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移民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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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9-4-28 20:41:29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日本移民报告
王碧夏  中国国际报告文学研究会  今天


如今最紧迫的全球性社会问题之一,是少子老龄化和劳动力短缺。众多国家中受此困扰最严重的就是我们的邻国日本,劳动力缺口是近年来日本政府不得不与之周旋的一大难题。

有的人说在不远的未来,以人工智能和大数据算法为首的科技革命将完全颠覆我们所熟悉的世界,机器人甚至将代替几乎所有人类的工作,给就业市场带来不可逆的改变。这样的乌托邦式未来距离我们还有多远,它所带来的是有效的办法还是更多的问题?很多人担忧这场历史性的突破会让数亿人失业并产生新的无产阶级。

也许劳动力过剩很快就会成为新的社会问题。但是,我们目前更应该担心的正是 “没人干活”,而不是“没活可干”。

日本厚生劳动省数据显示,去年全年日本每100位务工者可以选择的职位多达161个,失业率降至25年多来最低水平,同时有效求人倍率升至44年来最高水平,创下自1973年来的最高值,表明日本劳动力严重短缺。为应对人力不足,日本政府先后采取了扩大老年人就业、扩大女性就业、加大自动化投入、推进技术革新、提高劳动生产率等一系列措施,但并未完全缓解劳动力短缺的状况。据估算,让老年人继续工作可增加163万劳动力;吸引20岁至49岁因生产和育儿离职的女性重回职场,可增加102万劳动力。但即便如此,日本仍有近200万人的劳动力缺口。

劳动力不足让日本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叫苦不迭。企业一方面无法找到足够人手,一方面为了留住现有员工或增补员工不得不承受更高成本,这大大提高了中小企业的破产数量。

东京商工研究所的数据显示,截至2018年11月,这一年共有362家企业因上述原因倒闭,创下统计以来最高纪录。其中直接关乎民生的行业,人力缺口非常大。五大最缺人手的行业分别是:农业、社会护理业、建筑业、旅店业和造船业。到2025年,建筑行业人工缺口将达到78万-93万。到2023年,农业人工缺口将达到4.6万-10.3万。到2025年,对护理工的需求将增加到50万人。

距离2025年仅剩七年时间。论七年时间,在一个低欲望的老年社会,如何活生生造出150万人,而且是150万身强体壮吃苦耐劳的劳动人民。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mission impossible!

AI和机器代替人类工作是解决劳动力短缺的好办法,全球各界已在人工智能的研发上投入巨大资金。日益兴起的机器人在将来无疑会成为新的廉价劳动力。但我们要等多久呢?2050年?2070年?远水不解近渴,没有一个国家等得起新科技的拯救,眼下最可行的解决办法是开放移民,招募新鲜外国劳动人口。然而在移民问题上,世界各地的局面又是迥然不同。

巴黎圣母院在众人的注视下坍塌在熊熊烈火之中,这座欧洲信仰的核心象征幸存了法国大革命和20世纪的两次世界大战,却最终还是没有幸免于难。而欧盟,作为全球最大规模的多元移民体系,其建立之核心,是一种宽容与自由的开放价值观。然而随着难民和移民浪潮越来越汹涌,欧洲内部也出现不同的声音,面对强大的外部压力和内部的不团结,这座曾经繁荣的无数人所向往的移民大门正像圣母院那样面临土崩瓦解。

美国,这个融合了100多个民族的“种族大熔炉”在特朗普政府的治理下严打非法移民,上台两年陆续搬出强硬政策,甚至包括限制合法移民,已入籍的移民也将面临有可能被遣返的风险。这样的情形不禁让想要移民美国的人们望而生怯。


与欧美的移民紧缩局面背道而驰的是日本。这个全球移民难度最大的发达国家,如今悄悄成为最大的“移民国家”之一。日本是一个民族较为单一,文化相对传统的岛国,在历史上一直都对移民持消极态度,从未设立移民局和移民法,更视“移民”这个词为禁忌,一向把在日本长期工作和生活的外国人称为“外来者”。但如今这个“隐形移民大国”正在浮出水面,不禁让人纳闷,日本是怎么瞒天过海迅速成为仅次于德国、美国和英国的全球第四大移民国家的?

在欧美国家不断收紧各类移民政策的大趋势下,日本逐渐放宽移民政策,吸收外来人口赴日工作。在日外籍劳工数量在2015-2017年间却不动声色地飞涨,从而使在日本居留的外国人数(在日本生活超过一年)飞速上涨。其中以中国、越南、菲律宾、巴西人占大头。

根据日本法务省的统计,截至2017年12月,在日居留的外国人约为256万,在日本的中国人,从21世纪初的33.6万人,增加至现在的73万人,翻了不止一倍。

尽管目前日本的外国人比例仍然不到总人口的2%,但日本已然成为全球第四大移民国家。经合组织(OECD)的数据显示,2015年全球“移民大国”前五大国家依次是:

德国(约2,016,000人)

美国(约1,051,000人)

英国(约479,000人)

日本(约391,000人)

韩国(约373,000人)

外籍工作者人数众多,但是真正具有专业技能的人才很少。这个现象在其他移民国家有过之而无不及。在过去20年里,欧盟共引入2600万移民,比同一时期的美国高出30%,后者引入的移民数量是2000万。但涌入欧洲发达国家的移民中,只有5%属于高技术人才,有高达85%的人没有相应劳动技能。

80年代末,随着日本经济泡沫瓦解,劳动力缺口问题开始日益严重。1990年,日本修正入国管理法,以“寻根”为名接纳了数十万日系外国人来日本“探亲”。走这一步棋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招入劳动力。但是日本政府没有为这些外国人的长期居留做好充分准备,这些劳动者语言不通,又不具备独立找工作、适应日本生活的能力,导致他们的生活日益窘迫,最终发生非法黑色劳动力流入市场的现象。日本向来所求的外来劳动者,首当其冲是“廉价”。这一点和欧美移民国家一样:愿意以低于本国人薪金工作的外国人;其次是滞留期短的“非定住外国人”。因为外来劳动者在日本长期居住后,社会地位逐渐上升,就不会愿意再接受低廉的薪水。政府也要开始为他们及其子女提供和负担教育、医疗等社会保障和福利。

日本政府数十年来的移民政策比欧美国家还要严苛,这不是因为他们缺少宽容和开放,而是这个国家从来没有正视过“移民”。没有真正的移民法,也就少了对移民人权应有的保护和尊重。从1978年的麦克林事件(日本宪法对保障外国人人权的指导性判例)开始,日本对其移民的态度始终如一:外国人的人权保障和他们在日本的滞留条件以及如何权衡哪些行为导致外国人被驱逐出境,全权由《外国人在留制度》和日本政府裁量。2006年日本法务省明确指出,对待除去专门技能以外的长期滞留外国人,政府要减少对他们在教育、医疗、福利和治安方面的负担。国会和自民党也始终默认和维持这样的外国人管理基准,如果丢失这些基准,就不得不推出新的移民政策,加大管理难度。

今年,日本政府对“移民”的态度发生了前所未有的180度改变,一度保持警惕,绝不服软的日本,这一次算是大松口。不仅将引入50万外籍劳工的提案写入新经济政策大纲中,还会为这些外籍劳工创建一项新的工作签证——“特定技能”在留资格。日本政府4月1日新设由法务省入国管理局升级而来的“出入国在留管理厅”,并设立新的法律法规,要求同等技能水平的外国人薪金不可低于同水平的日本人;并会向外国劳动者提供就业及生活方面的支持,为他们上社会、健康保险,并在住宿和社会设施使用方面不得受到歧视和亏待。日本政府将对外国劳动者加强法律保护,排除不良中介,营造比以前更加完善的就业环境。

新的《出入国管理法》也从4月开始施行,新法案设置的在“特定技能”在留资格以人才严重短缺的14个行业为对象,其中包括前文所述的5个民生行业。预计实施首年度(2019年)最多接纳4万7550名外国劳动者,5年内预计接收约34万5000人。

“特定技能”资格分为两个等级。特定技能1号面向具备“需要相当程度知识或经验的技能”的外国人,可以从事单纯作业等比较简单的工作。只要完成最长5年的技能实习或者通过技能及日语能力考试,就能获得该资格。该资格的居留期间共计5年,但不允许携带家属一同赴日。

特定技能1号主要面向14个行业,包括农业、渔业、食品饮料生产、餐饮、护理、建筑物清洁、原材料加工、工业机械制造、电力与电子信息相关产业、建筑、造船与船舶工程、汽车维修、航空、住宿。

特定技能2号面向具有更高技能的外国人才,从事现场监督等要求熟练技能的工作。在日本的居留资格可以每隔1~3年进行更新,只要更新时通过审查,更新次数没有限制,还可以携带配偶及子女等家属一同赴日。日本正在考虑将来在建筑及造船等行业引进这种资格。

从七、八十年代单纯的对劳动力的需求,到如今对高级人才的招募,是数量向质量的改变。放宽移民政策可能是日本政府的不得已之举,我们看到日本在接纳移民的道路上经历了许多实行错误,磕磕绊绊地走向成熟和完善,并开始正视移民,愿意为更好的未来而端正态度与移民共存。

有的人说,日本的今天是中国的明天。中国在人口和移民问题上,既有与日本的某些相似之处也有众多的不同。直到去年,中国才成立了“移民局”,负责管理在中国的外籍人士居留问题,正式从过去的“招商引资”,向“招商引才”转变。中国为解决低生育率和老龄化引发的人口危机,目前正在采取一些策略,例如放开二胎,鼓励生育和延迟退休。

虽然由于中国人口基数大,问题不会一朝爆发。但根据中国国情,为实现中国的宏伟目标,好好观察一下日本,未雨绸缪却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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